【中國大學mooc官網】港珠澳大橋來了,混跡在中關村的煤老板

2018-10-28 22:02  閱讀 471 views 次 評論 0 條

中國大學mooc官網】港珠澳大橋來了,混跡在中關村的煤老板

 

如果把長江經濟帶和沿海經濟帶結合在一起來看的話,中國經濟版圖的黃金地帶將呈現為一個躺“T”型。

最近,這個躺“T”型的錘頭下端部分——珠三角,正在發生的一系列變化令人矚目:廣深港高鐵全線貫通、港珠澳大橋正式通車……

通常意義上,作為一個以“改開先鋒”為標簽的大名鼎鼎的經濟區,珠三角包括廣州、深圳、佛山、東莞、惠州、中山、珠海、江門、肇慶九個城市。但現在,隨著粵港澳大灣區概念的提出及推進,香港和澳門,顯然也在加速融入“珠三角”。

珠三角,正在展開它新時代的篇章。

港珠澳大橋來了

港珠澳大橋真的來了。

投資1100億元、總長55公里、施工歷時9年、“一國兩制”方針下粵港澳三地政府首次合作建設的大型基礎設施——港珠澳大橋,10月23日上午由習近平總書記親自宣布開通。10月24日上午9時,大橋正式通車。

這座大橋聯通珠海、澳門和香港三地,將珠海、澳門到香港的陸路交通時間從三個小時縮短至約45分鐘,將大大擴充灣區人民的“1小時生活圈”。

拋開社會經濟意義,港珠澳大橋本身也被譽為“新世界的七大奇跡之一”,光看工程,就拿下了跨海大橋的多個世界第一:整體跨度最長、海底沉管隧道最長、鋼結構最大、施工技術最復雜……這里面無疑凝聚著眾多工程參與公司和員工的心血付出。

俞裴是航天信息(600271.SH)在深圳的一名IT員工,2017年7月18日和12月5日,航天信息相繼中標港珠澳大橋香港段及珠海公路口岸段自助通道建設項目。

與“一地出境、另一地入境”的傳統通關方式不同,為便捷通關,珠海與澳門是“合作查驗、一次放行”,要求可以實現旅客一次辦結珠海、澳門兩地的出入境流程,為此,航天信息全球首創研發了合作查驗自助旅客“三門通道”設備。經過一年多的建設,航天信息完成了香港段及珠澳段全部行人通道的設計、研發、生產以及現場實施。

事實上,俞裴早在2017年3月,就常到珠海出差,參與到港珠澳大橋通關合作查驗系統研發中來。今年以來,她待在深圳的時間只有一個月,港珠澳大橋通車后,她還不能撤退,至少再駐守現場一個月,保障自助通關系統平穩運行。

雖然IT工作者加班熬夜是家常便飯,但俞裴還是第一次參與一個長達20個月工作周期的國家級項目中。除了工作高強度,俞裴還要面對頗有挑戰的工作環境。

“剛來大橋的出入境大廳出差的時候,連上個洗手間都要走半個小時。”俞裴向經濟觀察報記者回憶說,雖然輪到自己所在公司進場施工時,大橋的基建已經進入后期,但出入境大廳的內部設施還沒配置好,很多東西還需要“縫縫補補”,大廳里經常塵土飛揚。

跟大橋結緣的一年多時間里,俞裴也見證著大橋旁邊的廠房一個個被推倒,地面被種上綠植,港珠澳大橋的風景悄然蛻變的過程。同時,她所負責的通關系統也經歷了數萬次的測試。通車前的一個月,俞裴和她的同事工作更忙了:“從早上8點到晚上10點,都要在現場,中午吃飯時間都要輪班。”

和俞裴比起來,銀江股份(300020.SZ)的員工留守大橋的時間更長些。銀江股份副總經理兼董秘花少富向經濟觀察報介紹稱,銀江股份承建的是港珠澳大橋珠海口岸的安防系統工程,為完成這個項目,公司派出了30余人的精英團隊長期駐扎在大橋的人工島上。大橋通車后,根據合同條款,銀江股份還需提供三年的售后服務,目前仍有10多人的服務團隊留守大橋,保障安防系統的正常運行以及幫助客戶正確使用該系統。

港珠澳大橋的“便捷通關”需求對銀江股份的安防系統提出了更高的技術標準。“‘合作查驗、一次放行’是一種新通關模式,旅客在珠海驗一次指紋就可通關,無需在澳門重復檢驗,通關時間可以縮短到3-5秒。在這么短的時間內,要實現各種安全數據在各部門之間的即時交換。”花少富介紹稱,銀江股份的項目就是為此服務的,該公司的安防系統,由口岸各管理單位安保集成管理子系統、視頻監控子系統、門禁管理子系統、UPS管理子系統、入侵報警管理子系統、巡更子系統以及公安、口岸局的視頻監控子系統組成,牽涉到口岸、邊檢、海關、國檢、交通中心等部門,旅客在通關時錄入的指紋信息及對應的個人信息,各部門可即時共享。

此外,一般來說,跨海大橋只是橋梁,而港珠澳大橋則采用了“橋—島—隧”合一的復雜結構。據了解,大橋沿線經過幾條重要航道,若要不影響通航,橋的跨度要足夠大,而為了滿足這種跨度,橋面要有大型建筑物。但大橋上空又有香港機場的航線,為了同時保障船只通航和飛機安全,“橋—島—隧”結構就成了最佳方案。

港珠澳大橋的島隧項目,6.7公里刷新了世界沉管隧道的最長紀錄。隧道由33節鋼筋混凝土結構的沉管對接而成,給海底隧道提供防水項目整體方案服務的是禹王防水建材集團。

薛楊是禹王集團港珠澳大橋項目的生產經理,自始至終在現場參與海底隧道的防水施工。在薛洋的認知里,盡管禹王防水也做過北京鳥巢這樣的防水項目,但港珠澳大橋項目依然意義特殊。“承接這么偉大的項目,不管是公司也好,個人也好,都要拿出最好的材料、最好的施工技術和最好的狀態去完成。”薛洋說。

后來,禹王防水從遼寧盤錦總部向港珠澳大橋項目輸送了施工技師,這主要是考慮到技師們的技術和經驗問題。通常來說,根據所用卷材的差異,防水操作有兩種方法,一是熱熔法,二是自粘法,自粘法用的材料有點像雙面膠,能粘住基面,常被廣東地區的施工采用,考慮到島隧防水的安全性和使用壽命,禹王防水在港珠澳大橋項目采用了熱熔法。

薛楊回憶,港珠澳大橋建設中的出入管理非常嚴格,在珠海的橋口、人工島都設了邊檢站,需持大橋管理局發的證件才能通行,團隊一行到項目駐地后,面對的是海洋性高溫濕熱氣候的孤島,電話信號極其微弱,隧道里悶熱潮濕,工服在里面從來沒干過,還要高溫作業。但這對薛楊來說并不是十分難熬的事情,超出他們想象的是施工難度。

比如,沉管隧道縱向間距6米有一條水泥砼施工縫,基面很不平整,由于在海底,隧道里的空氣濕度經常維持在70%左右,基面含水率遠超過卷材熱熔施工9%的規范。有些隧道距離海面有40多米,隧道里的氣壓也比較大,導致噴槍的火焰很小,影響施工效率。而港珠澳大橋的施工是流水線式的,下個工序項目正等著防水工程交工,工期特別緊張,大橋的總工程師林鳴常在一線現場巡視,各巡檢單位如發現質量小瑕疵會當場要求返工。

目前,薛楊的團隊施工完成之后就從大橋現場撤退了,不過他個人倒還沒回東北,留在了廣州,跟進下一個項目。

依舊留守在大橋的俞裴則跟記者感慨:“我啥時候才能回深圳啊,但一生能有幸參與到這樣的歷史級國家項目中還是很自豪的,很累也很值得”。

為大灣區帶來什么?

港珠澳大橋,一橋飛架東西。從此,珠江東岸城市和珠江西岸城市有了全新的聯系紐帶,城市間的動態競爭格局也會發生改變。

比如,中國國際經濟交流中心產業規劃部部長、粵港澳大灣區發展規劃戰略研究課題組組長王福強就認為,港珠澳大橋通車后,珠海就從舞臺的邊緣走到了舞臺的中央,有望成為粵港澳大灣區城市的“男一號”。

“港珠澳大橋是一個國家級的、歷史性的大項目,是中國一項新的技術奇跡,拿下了很多項世界第一,也給港珠澳的發展帶來了重大機遇。”王福強在接受經濟觀察報記者采訪時表示,過去作為珠江西岸核心城市的珠海,一直沒有發展得很好,珠江西岸城市的GDP僅為對岸的1/3,很大程度上是因為澳門的輻射帶動作用小,也沒有路徑直接接受香港的輻射,但港珠澳大橋通車之后,珠海面對的環境就很不一樣了。

他認為,雖然珠海的經濟體量沒有廣深佛莞大,但新時期追求的是高質量的發展,高質量的發展最重要的是建設高附加值、高科技的產業鏈。香港的產業在轉移,高端服務業也面臨轉移、合作、協同,首要合作對象就是珠江西岸城市。為什么不是珠東呢?因為香港和珠西發展差距更大,產業轉移到珠西,企業成本更低。所以下一輪香港產業結構調整和產業結構空間主要轉移到以珠海為核心的珠西,給珠西的發展提供了充足的想象空間。

至于澳門,王福強則認為,澳門以前空間很有限,和珠三角的聯系都必須通過珠西來進行。港珠澳大橋通車之后,類似所謂“火車一響,黃金萬兩”,澳門通向大灣區的交通就更加便捷了,會有更多珠江東岸的生產要素流入包括澳門在內的西岸。珠江東岸的消費群體也將更多地前往澳門觀光體驗。除了刺激旅游業發展,對澳門的產業多元化發展也會帶來幫助。

在王福強看來,香港此前的發展也受限于地理空間和產業空間。香港的房價對于那里的年輕人來說是極其難以承受的,也不敢創業。港珠澳大橋開通之后,在香港工作的人,他的生活和住房問題可以得到很大程度的解決,“他們可以到珠西來”。同樣,大橋開通后也會帶動港澳的年輕人到珠西就業,港珠澳大橋打開了港澳發展的物理空間和產業協同空間。

中山大學嶺南學院經濟學教授林江和王福強的看法有些不約而同:“港珠澳大橋是國家戰略的一個體現,港澳太小了,它們要深度融入國家的發展,首先就要融入廣東和珠三角。大橋的開通是港澳深度融入國家發展的一個開始。”林江認為,港珠澳大橋溝通了珠江東西兩岸,也給珠海、中山等西岸城市帶來了更大的發展機遇,也是國家深化對內開放的加速劑之一。

廣東亞太創新經濟研究院區域研究所所長張志明在接受經濟觀察報記者采訪時也表示,“以前的大灣區缺少“A”字里面那一橫,沒有連通起來,港珠澳大橋開通后,港珠澳就連成了一片,交通更加便利,各要素的流通業更加順暢,這是大灣區往西南片區輻射的橋梁。其最直觀的作用是節約了時間成本,效益會更高。隨著后續的基礎設施互聯互通的建設推進,大灣區東西岸將形成無縫連接。”

而在資源協同方面,王福強進一步認為,雖然香港在經濟增速方面不具有相對優勢,但香港的國際化環境、國際信用體系以及在很多領域的研究,如醫療、教育領域,依然擁有絕對優勢,這些都是香港的特色,它依舊是中國對外開放的一個重要窗口,有不可替代的作用。

比如,他認為,香港的高端服務業、工業設計、營銷渠道、融資體系都很發達,國際化程度較高,可以有效結合內地的科學成果轉化能力以及專業的制造能力,在創新鏈和價值鏈方面形成協同,實現完整的微笑曲線,互利共贏。香港和內地尤其可以加強在醫療和教育方面的合作。香港是世界上人均壽命最高的地區之一,這與其醫療體系的發達密不可分。珠三角地區已經有較強的發展動能和商業水準,對消費升級換代的需求比較強烈。兩地合作既是滿足人民需求的一種方式,也是產業升級換代的方式。我們可以考慮依托港澳的醫療資源在珠海橫琴打造出世界級的診療中心。中國已經是世界第二大經濟體,在醫療技術方面必須通過一個創新服務高地來實現突破。

另外,澳門雖然是世界級旅游中心,但澳門單純通過博彩業這一點無法支撐其世界級旅游中心的定位,必須有機融入到粵港澳大灣區的旅游鏈條中。除了觀光旅游,還有體育旅游和醫療旅游等,把橫琴打造成國際知名的醫療旅游目的地,就可以延長澳門的旅游鏈條,發揮香港的獨特優勢,也滿足了內地居民消費轉型升級的需求。

王福強認為,這是一個調動粵港澳大灣區各方資源的重要切入點。

珠三角加速一體化

除了港珠澳大橋正式通車這件事,事實上最近一段時間以來,粵港澳的區域融合一直在提速。

比如,僅僅在一個月前,廣深港高鐵香港段也已經正式貫通,這同時意味著香港正式加入國家高鐵網絡,步入了高鐵新時代:從香港到深圳,最快14分鐘;從香港到廣州,最快48分鐘;從香港到北京用時不足9個小時。

根據鐵路部門的預測,到2020年左右,廣深港高鐵年均客流量將達8000萬人次,相當于把高鐵沿線廣州、東莞、深圳和香港四大城市的常住人口移動兩次。

再比如,“深中通道”。深中通道是一條連接深圳和中山的大橋,也是世界級超大型“橋、島、隧、地下互通”集群工程,全長24公里。深中通道建成后,也將成為連接珠江東西岸的重要通道,從中山快速直達深圳,通勤時間由以往2小時縮減為30分鐘,從江門市區前往深圳的行車時間也將從2.5小時縮短到1小時左右。

深中通道橋梁工程建設目前也已經進入全面實施階段。

此外,另一個粵港澳大灣區核心區新的重要過江通道虎門二橋,是連接廣州和東莞的重要東西向通道,目前施工進展也很順利,預計明年5月正式建成通車。虎門二橋通車后,將極大地分擔虎門大橋的通行壓力,優化珠三角地區空間布局,進一步實現珠江兩岸交通提速。

上述幾項重大交通基礎設施均橫跨珠江口東西兩岸,其共同使命是構建大灣區交通樞紐工程,并將串聯起珠三角兩岸珠中江和深莞惠城市群。

7月初,一份由廣東省發展改革委印發的《廣東省供給側結構性改革補短板重大項目2018年投資計劃表》顯示,總投資約1.9萬億元,已納入2018年省重點項目計劃部分的有14244.8億元。

其中,交通網絡工程的總投資額達13011.72億元,而有關粵港澳大灣區的項目占比最大,且主要集中在高速公路、軌道交通工程上。

2018年,大灣區在高速公路工程方面涉及的重點項目超過30項,在軌道交通工程方面涉及的重點項目超過20項,計劃今年的投資額超過800億元。

于是,在粵港澳大灣區建設加速推進的背景中,“廣深港高鐵+港珠澳大橋+深中通道+虎門二橋”等重多大體量高投入基建工程的存在,將把包括香港、澳門在內的整個珠三角城市群的“內部時空距離”大大縮短,城市群的“內循環”將大大加速,跨區域“同城時代”也即將到來。

招商證券認為,港珠澳大橋的開通標志著粵港澳大灣區的區域發展踏上了新征程,灣區內協同發展將釋放出巨大潛力:2017年,大灣區經濟總量合約10萬億元,增長速度為8.9%,GDP總量占全國GDP總量的比重達到12%,進出口貿易額占全年貨物進出口總值的三分之一;大灣區同世界其它灣區相比,在人口、占地面積、貨物吞吐量上占有優勢,GDP總量也已經超過舊金山灣區,接近紐約灣區,總體而言增速領先;在人才教育和文化方面,大灣區存在一批全球最好的研究型大學,擁有杰出的研究實力和人才教育優勢,與全球其他灣區相比,香港可輻射英語區,澳門可輻射葡語區,文化融合產生的潛力也很巨大。

廣東亞太創新經濟研究院區域研究所所長張志明也表示,現在粵港澳大灣區比較重要的是軌道交通,包括高鐵和城市軌交,未來應該把不同運營主體下的軌交進行整合,比如,大灣區可以成立軌交集團,把各個市的軌交形成整體的網絡,就能很大程度上提升對資源的有效利用。此外,他認為,大灣區的航運和航空這塊,也應該進一步把分散的資源集聚,“接下來,大灣區的基礎設施(交通先行)、產業協同、機制的融合都是重點”。

中山大學港澳珠江三角洲研究中心鄭天祥教授則認為,從大的方向來看,大灣區是第三條亞歐大陸橋的橋頭堡,會逐漸輻射海南島、東南亞,其影響并不僅限于珠三角。他同時表示,大灣區建設中,各個地方要有充分的“合作”想法,例如廣州港、深圳港、香港的港口合作共贏就很重要,不能單打獨斗。

當然,大灣區在融合過程中也會遇到困難和挑戰。比如,港珠澳大橋在規劃之初,曾經提過雙Y路線,把深圳連上,但后來被否了,很多人認為,這是港珠澳大橋的一個遺憾。對此,粵港澳大灣區發展規劃戰略研究課題組組長王福強認為,港珠澳大橋由雙Y變成單Y,也讓深圳下定決心推動深中通道,這個通道一旦完成,港珠澳大橋的流量可能會受到一定程度的影響。這是一個現實的問題。因此,香港也要思考,如何運營管理港珠澳大橋。他同時表示,“當然,現在也有備選方案,深圳預留了補足雙Y的接口,當條件成熟、各方達成共識、凝聚人心,就會接上”。“珠三角內部的加速融合會帶來很好的正面示范效應,從應對貿易摩擦、堅持全球化的角度來說,粵港澳大灣區非常重要,這個區域經濟的高速發展,對打造一個“以我為主”的對外開放的平臺、彰顯中國對外開放的姿態、吸引國際要素、資源的集聚,牽引帶動廣東、泛珠和華南區域的發展,進而影響全國經濟的發展,非常重要。”王福強如是總結道。

 

 

中關村,這個號稱中國IT產業核心區,高樓聳立,樓下的街道,有人懶洋洋走著,有人急匆匆跑著。他們是為生活打拼的人、無所事事的人和路人,他們有人失望落寞,也有人心懷希望和夢想。

國慶節過后的一天中午,陪妻兒在中關村一家火鍋店吃完飯,煤老板黃治華拐進隔壁的咖啡廳,他坐在咖啡廳最昏暗角落里,點一壺大紅袍,擺著兩包昂貴的香煙。這是他會客的習慣。

這幾年,黃治華早已習慣北京生活,十天待在北京陪兒子和妻子,十天去國外旅游,剩余時間回山西打理煤炭生意。

在煤炭貴如黃金的年代,像黃治華這樣的煤老板攫取巨額財富。然而,這也隱藏著不為常人所知的危機。

為了爭資源、爭地盤、爭運輸線路,有些人因煤價暴跌跳樓,也有人被黑社會設計,染上賭博和吸毒,甚至有些人不惜動刀動槍,雇人強拆礦區民房……

直到2008年,山西興起轟轟烈烈的煤炭改組,煤老板們手握巨額資金從歷史舞臺上四散離去。

有人問黃治華,說山西煤老板到北京定居有200萬人,他搖搖頭:“掙到錢那部分人到北京,人數不過萬把人,畢竟煤老板不是大群體。”

在煤老板們贏得財富的時候,這讓他們搖身一變成為“上流社會人士”,但隨之而來的是惶恐和不安,心理落差也讓他們陷入痛苦和掙扎。他們成為被時代拋棄的寵兒。

從山西“逃”到北京,黃治華的生活開始變得擰巴:“煤老板們過去有的是錢,九死一生闖過來,但其實沒什么尊嚴。現在解脫了,我們就想站著把錢花了。”

黃治華在北京定居數年,他一直抱怨煤炭是個“吃人行業”,但他為生活,又不得不回歸煤炭。

這幾年,黃治華所住的小區房價不斷飆升,每平米的價格超過11萬。對于普通人來說,他有車有房,兒子也將到國外讀書,他應該很滿足。但他并不快樂。

坐在咖啡廳里,他疲憊地靠在灰褐色真皮沙發背椅上,叼著煙,吐出一團團煙圈,煙霧像漩渦一樣在空中打著轉,緩緩升空,然后破裂散去。“你看,煤老板就像是身處在巨大的漩渦中,一步步被甩出山西。”

煤老板,是指以煤炭生產交易而暴富的群體。這個全中國最能體現暴富奇跡的群體,正在經歷“天堂”跌落“凡間”一樣的轉變。

對于突然無事可做的煤老板們來說,如何支配手頭的財富和時間,是他們后半生需要深究的問題。心性差異對命運的影響顯露出來,他們曾經走過同一條路,但從此各自走到人生岔路口。

以前黃治華做煤炭生意時,眼里也只有錢,當掙第一個1000萬,然后還想掙更多。但現在黃治華回過頭又想:“掙那么錢又干嘛?”

失落不適,是許多煤老板在那一時期的共同反應。有人靠揮霍金錢來消遣寂寞和打發時間。

黃治華認識一個煤老板,煤礦賣了一個億,坐吃山空,無所事事,常年周游世界,現在英語說的很溜。

曾有媒體報道,一位名叫李長偉的煤老板,當時他剛從南非狩獵回來,打了四頭大象、六只長頸鹿,五只斑馬,花了四百多萬。那年他先后去了三次非洲。“別人都打羚羊之類的,我不打,要打就打大的。前半輩子太壓抑了,既然來過癮那就過足。你能懂那種感覺嗎?”

如今,黃治華玩起了股票,國慶節前,買黑色焦炭股票虧了一萬多,朋友勸他拋掉,他不信,節后不斷攀升。

“你看,今天都漲四萬多了。”他打開手機,紅色股線在屏幕上一路爬升。他說自己不為賺錢,不然補個幾百萬沒問題。

“有人總提活法,活法是什么?那就是怎么活的問題。”黃治華毫不掩飾自己野心,他說自己有企圖心,有欲望,所以想找個有意思的事去做,但“法”就得守規矩。

黃治華是個有想法的人,圈里朋友一旦有事,總會問他。但是,他提起情懷和理想,話題就聊死了,但說起委屈和社會問題,煤老板們特別理解和認可。

有一次,黃治華回山西臨汾,朋友喊他到山上老院子燒烤,可以隨便摘地里的蔬菜,他拒絕了。“他們整天吃喝,這有啥意思?”

有些煤老板也向黃治華訴苦,夜里睡不踏實,時常恐懼害怕。早晨起床陷入困惑,不知道這一天要干啥,內心空虛和糾結,覺得活的沒意義。

“他們總問我能干點啥。”黃治華回答不了,這群煤老板文化水平低,大項目駕馭不了,覺得很復雜。簡單的項目,他們又瞧不起,覺得很掉價。即使有個感興趣的生意,這得跟人合作,他們又覺得惡心想吐,擔心那群人背后捅刀子。

黃治華說,不少煤老板不想再折騰了,擔心擁有的東西,再次失去,早就過上養老日子。他們整天喝酒打麻將,消極過日子。“但是,他們不管再空虛,也沒人說再回山西做煤炭生意。”

當初,伴隨著煤價上漲,黑煤窯在山西遍地開花,礦難頻頻發生。

2008年9月,山西襄汾一座尾礦庫潰壩,277人死亡,消息震動全國,以遏制礦難為由頭的煤炭兼并整合旋即啟動。或是成為國企股東,或是將煤礦售出套現,無論如何選擇,民營煤礦主們都不可逃避地失去了對煤礦的控制權。

與此同時,金融危機來襲,全球經濟回落,煤炭需求疲軟,價格急速下跌。煤老板們手握巨額資金退出歷史舞臺。

這在黃治華看來,那個時候,山西煤炭業就是個漩渦,煤老板也一步步被甩出山西,他們從此四散離去。

自山西對小煤礦施行關停并轉后,不少煤老板手握巨資離場。“當時風聲不對,煤價行情也不好,低價把煤礦給賣了。”山西大同一位煤老板說。

黃治華說,最早一批被淘汰的煤老板,資產在百萬至千萬量級,屬于散戶,“那些淘汰早的,反而安全了。”

黃治華也覺得煤炭行業太亂,有些事看不慣,但又不能說。剛開始,他只是為掙錢,沒覺得對與錯。等他有錢了,他反而糾結了,發現以前很多做法不對。“財富積累一定程度,反而會變成負擔,好事也會變壞事。”

散場后,如何支配巨額財富又成為煤老板頭等問題。

在黃治華的朋友圈里,煤老板并非外界傳言,戴大金鏈子,開悍馬,左擁右抱。“這些人的錢,都是拿性命和心血換來的。因為錢來得太不容易,離開山西后,大家爭相投資相對穩定的房地產。”

有人埋怨黃治華,說你們在北京一口氣買下整單元的房子,甚至幾十套,北京房價是你們煤老板炒起來的。黃治華說整單元買房是確有其事,但整套購房屬于極少數,這也跟房價沒太大關系。

煤老板也被稱為最早開發海南島的一批人。“那里有山西煤老板基因。”黃治華說,離開山西,不少煤老板在那里買房,甚至蓋小區也不在少數。

也正是那個時候,煤老板概念被炒起來。2008年,一下子冒出來一堆煤老板,現金購買路虎和悍馬,他們只要大排量,然后這些事被傳出去,煤老板這個概念給炒熱了。

黃治華把煤老板的去向勾勒出一張版圖。首選地點是北京,他們把這里當作根據地,這樣既能利于保護山西產業,又能為子女考慮;其次是海南,溫潤的氣候,清新的空氣,這讓他們更能享受安逸的生活;然后是云南;最次也是太原。

很多煤老板把孩子送到大城市生活,不愿將他們留在山西。“回山西的孩子,要么是有自己的產業。要么是混的不好。少數想明白的煤老板,把小孩送國外。”黃治華說。

黃治華認為,煤老板在有生之年,可以把財富留給下一代,即使投資失敗了,將來還有翻本的機會。

煤炭看似成就了山西,但也制約了山西。

當初煤老板們借著煤炭這波浪潮,被推到風口浪尖,但他們在大潮中沉浮不定,迷霧鎖心,一時難以上岸。

“靠煤賺錢太容易了,可是煤遲早會挖完,將來的路該怎么走?”黃治華陷入沉思:“其實人生也是一樣。”

彼時,煤炭帶來的巨額財富,也激發起黃治華消費享樂的欲望。2003年,黃治華手握巨資,花天酒地,吃喝嫖賭,“除了違法的事沒干,我能干的基本都干了。”

醉生夢死的生活持續了兩三年便難以為繼。到了2006年,洗煤生意因長期疏于管理陷入癱瘓,妻子不愿再忍受他頹靡的狀態,掙來的錢揮霍已空。他覺得沒有臉面在臨汾繼續生活,離了婚,關了洗煤廠,去了南方。

那一年,他正好三十歲。事業衰敗、家庭破裂讓他對生活失去希望,而且煤炭生意外也沒啥生意。他心灰意冷,找過心理醫生,也想過自殺。他從此人生失去方向。

但生活沒法倒頭行駛。為擺脫煤炭,黃治華兜里揣著3000塊錢,他在上海做了一陣水處理生意,隨后將業務發展到了北京。他兩三年沒再回過山西。

黃治華在北京住久了,覺得這里規則簡單透明,富有秩序,遍地都是充滿激情與活力。這完全跟山西煤炭生意不同,不再擔心同行踩踏,黑幫勒索……

在五道口幾年,黃治華整天泡在各種會議里,發現時代變了,人們很少討論傳統實業,聊的項目都跟互聯網有關。

他所住的華清嘉園當時已經有了“民間硅谷”的稱號,美團、快手、暴風影音等公司都誕生在這里。

2005年,王興正是在華清嘉園創立了校內網,迅速躥紅,又迅速賣了出去,一時成為五道口創業圈子里的耀眼明星。

黃治華也打聽了一下團購的業務模式,他覺得“可以干”。

2009年,盟動力成立,這個晉商資本,是由煤老板組成,個人資產在2億以上,最高數額達20億。這也讓黃治華擁有創業資本。

他對其他煤老板說出自己想法,大家看起來聽的津津樂道,但實際上都是糊里糊涂。

有次,市領導到北京開會,在中國人民大學校內的一間酒店客房里,領導坐在床頭,四個煤老板們站在一旁,黃治華抱著筆記本電腦坐在床尾,說起團購項目,大家聽不懂,讓領導表態。

“投,這買賣能干!” 市領導拍板。

“治華,咱們山西出來有你這種人,太稀少了。”這名領導對黃治華大加贊賞。

敲定資金的過程中,王興的美團已經上線,其他類似項目也紛紛上馬。

上線半年后,一家傳媒公司想以三千萬的價格將阿丫團整體收購。黃治華問其他煤老板的意見。對方跟他說:“咱們還缺這點錢嗎?”

2011年7月,他去參加一場互聯網論壇,團購分會場里密密麻麻的三四百人。不一會兒,王興走上臺,高聲宣布美團新拿了5000萬美元投資,他還打開筆記本電腦現場展示公司銀行賬戶,現金儲備超過6000萬美元。

新玩家紛至沓來,“百團大戰”的字眼也頻繁被提及。起初黃治華很是興奮,這讓他感受到“打仗”帶來的刺激感。

不久,黃治華感到惶恐。他在找錢上浪費很大精力,又沒有過硬的渠道,越往后走,感覺仗越來越難打。這時“百團大戰”接近戰斗尾聲,燒到那個階段,團購市場就已經很成熟,團購利潤模式太大,但整合資源太厲害。

“中國市場太大了,商機看見了,也努力了,但還是失敗了。”黃治華事后總結,最主要的是沒抓住華爾街的手,智力和人力再強也得死。

阿丫團購網排名最好成績是全國第六名,當排名滑落到第七的時候,黃治華察覺不對,難以殺再進前三,即使排進前三,那也夠嗆。

“其他團購網不會收購你,互聯網賠就賠了,什么都沒了,服務器連5萬塊錢都不夠。”當時,黃治華所在的華清嘉園,共有三家團購網站,美團是其中之一,另外一家燒掉一個億后,也在“百團大戰”中死掉。

后來,黃治華跟其他煤老板解釋,咱們不能干了。“他們說干啊,咱們還有錢,還一個億,錢不夠,咱們再繼續砸。”

“對我們這些人來說,賠1000多萬,根本不算個事。”黃治華覺得那時沒人把錢當回事,不過幾個月時間,大家就能把賠的錢掙回來。

“假如再燒一個億,我覺得沒必要。”黃治華退縮了。

黃治華后來想明白了:“有些生意,真不是你有錢想做,基因不對。你創造出來的東西價值越大,承受的風險也越高。”

阿丫團購網在“百團大戰”敗下陣的時候,三百公里外的大同市,煤老板馮學光正在烏龍峽景區打造自己的“理想王國”。

煤礦被收回的第二年,大同市搞起了“城建風暴”,修復大同城墻,包裝云岡石窟,要產業轉型,樹立旅游品牌。

他用半生在煤炭業攫取的2.6億元,全部投入到小小的烏龍峽上,寄望于此打造出一個新的人生。

前幾年,別人都說馮學光瞎投資,甚至說他是“傻子,神經病。”這其中也包括馮學光的家人。

家人苦口婆心地勸馮學光:“你別折騰了,以后孩子長大了,給他們留點錢,也給他們找個出路,不要像你,連個正當職業都沒有。”

馮學光卻想,他把錢和公司都給孩子,這樣反而是害他們。

“變化太快了,你說那些房地產老板,有些人為何跳樓了?”馮學光認為,在農耕文化的時代,不抽不賭,那時都富不過三代。以前三十年河東河西,現在是信息化時代,不過三五年,河東河西就建成了。

馮學光

然而沒想到,2009年的一天,馮學光正在辦公室開會,幾名醫生打扮的陌生人突然闖進來,像抓犯人一樣把馮學光捆走了。他家人認為烏龍峽讓馮學光精神失常了。

在醫生護士面前,46歲的馮學光再無往日億萬富翁的氣勢。醫生、護士像呵斥小孩一樣呵斥他,絲毫不理會他的苦苦哀求,頻頻給他打針,讓他閉嘴。最后,馮學光終于爆發了。

馮學光面露兇光,大聲咆哮:“我以前是挖煤的,黑白兩道我都認識,你再打針,我出去之后弄死你。”

這是馮學光第一次如此決絕地表明自己的身份—煤老板。可笑的是,他是為撕掉“煤老板”標簽被家人送進精神病院,而他卻不得不靠這個身份來拯救自己。

他很少主動跟人提起曾經做過煤老板,每逢有人問他做什么行業,他總說,做文化的。但接觸次數多了,難免會讓人知道。

做煤炭生意的時候,馮學光有錢,風光無限。“煤老板是什么?那就代表有錢。”馮學光說他通過修煉,對錢的概念轉變了,錢只是個數字,只是工具,就是給大家使用的。

退出煤炭業后,馮學光的名片變成山西大同烏龍峽文旅集團董事長、哲學博士。

馮學光講話習慣以古語開頭:“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學而時習之不亦樂乎。”……煤改之后,他先后報讀了中國人民大學的哲學班和北京大學的國學班。那時他養成這種講話習慣。

“古人都說百戰歸來再讀書。”馮學光說,不管煤炭生意,還是別的生意,其實都是打仗,他說,知識文化水平不同,人生觀價值觀不一樣。

“你看,我平時連手表都不帶。”馮學光擼起袖子,粗壯的手臂像煤炭一樣黝黑。“大道至簡,人活得簡單一點,簡單活的自在。”

馮學光總說自己感覺“生命像是重活一回”。這十年來,他反而覺得時間不夠用,雖然身體累,但心里踏實,不再擔驚受怕。

馮學光不愿多談煤炭,總是故意繞開話題,他說沒意義。“那就是個弱肉強食的時代。” 他嘟囔好幾遍。

但是,馮學光上半生又繞不開煤炭。他是大同煤礦工人的兒子,深知煤礦辛苦。父親是家里頂梁柱,他要靠下井養活一家七口人,因井下溫度低,他父親穿厚棉衣下井,又濕又重,“家人打小就不愿孩子再下井挖煤。”

這一切隨著時代在改變。

21世紀初,搞煤礦似乎是山西生意人的終極夢想,能獲得一個煤礦的承包權,足以體現財力、人脈、資源和地位,而獲得一個煤礦,無異于獲得了財富源泉。

煤礦讓馮學光財富劇增。2007年,馮學光已經手握上億的真金,“行情好的時候,日賺百八十萬。”

有一次,馮學光和一位旅游公司的小老板聚會,對方談起企業管理、品牌運營頭頭是道,馮學光卻聽懵了。“除了挖煤,除了請客吃飯,自己還會干什么?”這讓馮學光陷入恐懼,他開始思考未來。

山西省對小煤礦施行關停并轉,他一夜之間解脫了。

不過,馮學光擔心自己不管多么努力,無論這輩子怎么洗,最后還像煤炭一樣,還都是黑的。

阿丫團購倒閉后,破產的黃治華在機緣巧合下,不得不殺回“逃離”數年的山西,再次干起老本行。

黃治華前二十年幾乎被煤炭捆綁。如今,黃治華只要打開雨果《悲慘的世界》,腦海中不自覺浮現做煤炭生意經歷,哇哇大哭。“只能不斷讀書,這樣才能讓人干凈,哪怕你是壞人,最起碼知道干的是壞事,也清楚知道自己是個壞人。”

煤之于山西,承載了太多東西,既有千萬礦工的血淚,又強有力地支撐山西的GDP。

在那個時代,煤炭改寫貧苦命運的機遇,煤炭儲量豐富的山西大地上,數不清的財富神話陸續誕生。

黃治華記得,山西煤老板曾專門到大城市一所知名夜總會消費,一晚花掉幾百萬,在外地花錢沒人知道,這要是在當地花個三五十萬,會傳的滿城風雨。他聽過煤老板去過一趟澳門賭錢,這次輸掉整整一個億。

據統計,從煤炭行業釋放出的民間資本高達6000億元,而德意志銀行一份報告則大膽預測可能“超萬億”。

2001年底,中國加入世貿組織,煤炭需求迅速增加,原煤出口路子打開;2002年1月,國家取消電煤指導價,煤價市場化,煤炭價格爆發式上漲,煤價從50元不斷攀升至1400元。“早期時候,一噸煤賣50元都還賺錢,你算算,這有多大的利潤空間?”

巨大利潤刺激下,資本開始沖擊個體煤礦,越來越多的人拋掉往日營生投身其中。這其中,就包括黃治華。他辭去了鐵路系統的公職,開了一家洗煤廠。

用黃治華的話來說,2000-2006年間,這是山西煤炭業最混亂的年代,處于無序和無規則的狀態。

后來,黃治華一聽到煤老板豪賭破產、煤價暴跌跳樓或是吸毒身亡的事,他總能感覺到后背一陣陣發涼。黃治華也暗自慶幸離開的早,“如果不是當年收手得早,我很可能會家破人亡,進監獄也很有可能。”

“哪個煤老板不是當年豁出命干出來的。”見過太多生死,黃治華淡然一笑。

黃治華記得,當時,山西晉中有一座儲量很大的煤礦,被村里人承包后,打算賣掉,這被兩方勢力盯上。

當時七八輛車開進村,院外有人放哨,礦主被關在院子里,對方開價300萬買礦,現金就在車內。

礦主說外面還有一撥人在等,“我簽字,我還能活?那一撥人還不打死我。”礦主邊說邊挪身子,試圖上車。那群人恐嚇他:“不簽字,廢你兩條腿。”最后,礦主被迫簽字。

黃治華說,每五筆煤礦交易中,就有一筆交易出現搶礦的情況,“搶礦太普遍。”“你要敢干,看見山上有洞,你去挖,出煤就行了,誰找你,你就拿錢打發。”黃治華說。

有時,黃治華覺得,煤老板是典型的被資本裹挾、生死如浮萍的一個群體,他們更像是被人牽線的木偶,命運被人擺弄。

在黃治華看來,一個煤老板背后肯定有強大背景支持,“不然你再有錢,你也買不到煤礦,即使買到煤礦,那也得能干才能掙錢。”

“打點的人太多了,不然你干不下去。”黃治華說,大家都是抱著“花錢買平安”的心態,那時煤老板花的錢,多如牛毛。但是,錢對煤老板來說,“不算事。”

“現在老說風口,什么是風口?對那時候的山西人來說,搞煤炭就是最大的風口。那就是一波風口來了,豬都能掙錢。”

再憶往事,黃治華不停感嘆“太累了”,一路走來,九死一生,“你讓我再回去走一遭,那可拉倒吧,掙再多也不想回去,太兇險。

煤老板的上一輩是窮怕了、餓怕了,大家為生計才做煤炭生意。黃治華記得,他朋友的父親是村書記,當時煤礦還是村集體所有。八十年代末,朋友的父親以承包方式拿下礦權,當時他家里窮,為養家糊口,趕著毛驢車,走幾十里山路賣煤。

如今,不少煤老板從農村出來后,銀行戶頭上的數字以每天幾十萬的速度往上跳,半年的收入超過了之前十幾年的總和。

但黃治華早已厭倦那種擔驚受怕的日子,他說不管以后做什么,堅決不再讓下一代碰煤。“不掙錢的時候,你要到處求人,掙到錢的時候,又防止別人收拾你。”

黃治華沉默許久,兩眼閃過一道精光。“那就是個吃人的行業。”

有時,黃治華反思掙錢目的是什么:“有人掙錢之前思考這個問題,有些人掙錢后思考這個問題,有些人掙不到這個錢,永遠都在思考這個問題,或者永遠不去思考這個問題。”

黃治華是在掙錢后才想明白這件事。“煤老板有錢了,燒的慌,這就耐不住寂寞,開始追求利益或事,但這也要量力而行。“山西一位不愿具名的煤老板說,“人的本性,就是‘動’嘛。”

黃治華公司會計的表哥也是煤老板,揣著六千多萬離開山西,先去新疆買礦,然后天津做新材料,連續投資失敗。然后,把家產賣掉,湊了2000萬,又在山西太原開一家金交所,“我覺得堪憂,還是得虧。”黃治華依舊不看好。

他還有個朋友退出煤炭業后,開投資公司,給房地產公司放貸款,收二分八利息,依靠房貸掙錢。其他煤老板看他開奔馳和寶馬,安逸又賺錢,也把閑錢投進去,但不久房地產泡沫破了,投資公司也關了。這群煤老板破產了。

"山西煤老板是歷史現象,隨著時代發展將淡出歷史舞臺。"山西省政府一位負責人曾說,在"新晉商、新形象、新境界"民企座談會上表示,再次提出煤老板以后的長遠發展方向必須要轉型。

但是,轉型也有不少現實的門檻和瓶頸。

“主要問題還在于經營管理和老板素質。”山西某市中小企業局一位負責人曾分析,“小煤礦利潤大,但屬于粗放式管理,技術含量也不高;但高科技農業和服務業,既要求精細管理,更有技術門檻;人才、管理技術跟不上顯然具有很大經營風險。”

這段時間,黃治華的公司成立了投資部,打算在山西招個投資經理,招聘條件不高,但幾個月下來,一個人沒招到。他感慨,“真招不到人,人才走了,有些人也不愿伺候煤老板。”

在黃治華看來,山西過度依靠煤炭,信譽系統破壞特別厲害,資本也大量流失,但更重要是人才流失。“煤老板走了,資金走了,人才也走了。”

互聯網一直是黃治華心中羈絆。黃治華在北京所住的小區,地處中關村核心區,也是中國IT產業核心區域,與微軟亞洲總部、凱賓斯基酒店一街之隔,周邊云集了如聯想、新浪、神州數碼、國機集團、普天集團、中國化工集團、AMD等眾多知名企業總部。這里是創業者夢想的地方。

黃治華打算東山再起,他又盤算做互聯網社群經濟,并注冊了一個商標,叫“同識”,意思是共同認識。

這次他把公司地點選擇在老家臨汾。他說那里熟人多,在北京做互聯網承擔風險太大,也吃過虧。“投個幾百萬,即使虧了,也沒啥大問題。”

像黃治華這樣創業的煤老板不在少數,當時那批煤老板年紀四五十歲左右,養老,不甘心,但有些人想干點事吧,干一個又賠一個。

有時,黃治華抱怨煤老板是弱勢群體,他們得不到社會的尊重和理解,并非外界傳聞的揮金如土,醉生夢死。 “大家都是刀口舔血的日子走過來,錢來之不易,大家更懂得珍惜。”

秋風蕭瑟,殘陽如血。黃治華從咖啡廳走出來,一股冷風吹來,他不自覺豎起衣領。

然后,他長嘆一口氣:“北京的天,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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